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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meline二十余年成一梦,此身虽在堪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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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01 Traveller看到一篇文字,颇合我心,只是不知道该算是总结,抑或是行前语。
“总是在想,人的一生要怎样才算活的精彩。也曾悲观,在我生命旅程的最后,会不会因为生之无为,死而有憾。于是,总会幻想就这样背起行囊,像小说中音乐中电影中倾诉勾画般,踏上异乡之旅,开始一段全新的生命旅程。幻想着一个人在异乡,在美国,在英国,在欧洲,或者于清新郊野学堂惬意于山水,体会一种只属于文化的宁静;或者在霓虹交织的繁华都市,目睹潮流奔走而过。总幻想着异国他乡的日子,会不会如想象般绚烂,值得我不顾一切地将对生命的追寻放逐到大洋彼岸。 也许不是这样的,一定并非如美剧中展现的那样生动,那样令人心驰神往。也许对于正在认真生活的美国人来说,他们的生活无非也正如我们现在所生活的一样。其实本来,生活就是不应该有幻想的,生活本就不应该在别处。 不要有太多的期待,不要有太多的幻想,只是真真实实地体会,感受一场来自异域的文化洗礼。当我背起行囊的时候,我就应该知道,之后,这一路上的都绝不是幻象,只有一步步的真实,将是由我一点一滴去亲身经历的。 一定会有面对陌生世界的惶恐,也一定会有独自行走异乡的寂寞,一定会有日复一日的枯燥,也一定会有无能为力的沮丧。我知道,这一切都将会发生在我异乡的日子里。但我也知道,面对一个全新的世界,我必将迎接一种全新的认知。不同的价值理念,不同的文化观念,不同的宗教信仰,不同的生活方式,都将对那个由过去二十年生活所塑造出来的我产生猛烈而深刻的撞击。也许会有背离,会有不认同,但我想,更多的将是对世界和生活的重新认知,将会如洗礼一般,对于我短暂的一生来说,将是一段难以磨灭的心灵雕塑。即便会有终究不能认同的,但生活其实也就是这样,存在即是道理。有些事情我可以不接受,但是不能不承认他的存在。也许我更多学会的将是一种包容,一种广阔的豁达。 古语有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我仍然期待着这样一场异域文化之旅,只是抛弃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我想要的,只是亲身去经历一场,去感受一场,去思索一场,在我短暂的一生当中,不虚此行。”
我微笑,从未后悔过出国留学的道路,即使,免不了会有各种大大小小的遗憾。绚烂么?不一定。但是,确实是新生。有些人,一生只有一次的机缘相遇。得失之间,冷暖自知。也许复杂的幸福和单纯的快乐确实难以并存,然而能得其中之一,已经是很好很好的事情了。
而几乎在同时,看到另一个不记得名字的熟人在自己的MSN空间里面写道: “我为什么对你不离不弃?有的时候确实觉得对你的容忍到了可以承受的上限,懊恼地想这样的结果都是自己一路以来一手造成的,为什么之前就是不能心狠手辣一次呢!后来才明白,你原来只是我灵魂中追寻的用另一种方式生活的那个自己。今生今世,我只是一个没有勇气挣脱现实枷锁的选择现实生活的现实的人,可这样的我却有一个爱好幻想的爱好,而这样的爱好和如许形状莫名的幻想总是被你准确地一一实现。 为什么我,和其他这么多的“我”都不离不弃地围绕在你的身边?那是因为你选择今生今世用你的时间,你的勇气和你的生命去缔造,去演绎我们心目中孜孜以寻却无以实现的另一个自己。现实的生活和生活的现实时时令人灰头土脸,味同嚼蜡甚至缺氧窒息,每个人都想逃跑——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和浪迹天涯是我们共同的终极信仰,好比革命战士之前赴后继一般——不需要用自己的双眼亲自看见,只要相信、并且确实相信这个理想正在实现,被己方的同志亲自实现,便足以含笑九泉。”
每一个人?也许不。我知道确实有人满足于每天单调然而充足平静的生活,不喜欢浪迹天涯的种种不确定与不便利,譬如我亲爱的母亲,而且这一点也丝毫无损于她的理想。至亲之间,所谓的理想南辕北辙,是无奈,也只可无奈。有些时候不知道该说天意弄人,或者是世事莫测呢?世间也许每一条道路都是很好的,只要坚持走下去;然而如果不停地被各处的风景吸引,尤其,还发觉自己可以在各条道路之间换来换去的人,却是一件既痛苦又令人沮丧的事情呢。以经历为导向的人,与以成就为导向的人,大概从很年轻的时候,人生道路就已然分岔了。此身寄若浮云啊,虽有长风万里的洒脱不羁,可终究滴滴雨水难免:)
写到这里忽然想起今天是四月一日,愚人节。哈,多应景的形容。塔罗之中,愚者为0,传统中被放在第一位,魔术师之前。十分奇妙的一张牌,效果难以估计。其实,愚者也是流浪者,Traveller的本质,也许翻译为流浪者更为确切。不是不眷念,然而难以停留。今生今世。
March 07 Flashbackalias, 昨天偶然看到这个词,当时一笑,因为忽然醒悟起自己有好几个名字,乃至,有时被叫本名,反应极迟钝。以前不曾深思过,现在想来,有如此多样的名字,一是内心深处多半对环境缺乏信任感,再者,就恐怕是缺乏对所谓identity的认同了。认识到这一点,倒没觉得有丝毫不快,只是暗自悚然,不知道是到底是时代投射,还是个人因素。就拿blog为例,我都有几个不同的地址来应对不同心情时候的需要……而即使如此,某些人某些事某些话,根本不会有机会出现以上全部的blog之内。
到此不禁叹息。又知道,叹了也是白叹。
差不多十年了,我漫漫心路历程是如何从“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观天际云卷云舒”的故作淡漠而懵懂浑然,到之后“有忍乃有济,无爱即无忧”的随遇而安随性而行,蜕变至如今只想大书“白首相知犹按剑,朱门早达笑弹冠”的条幅挂卧室里头自励自勉自嘲的笑眯眯德性,大概连自己一时之间也难得辨识清楚,更妄想三言两语就描述明白。人心如云水,本来就最难测,更何况身为当事人,后知后觉,好像太过苛责也是不该。毕竟,我不喜自虐。
当年耿耿不肯选法律为终生职业的缘由,我分毫不曾忘记,而我若真有自己当年以为的七分达观洒脱,便不至于将某些鸡毛蒜皮牢记十年之久。现在想来,那时我之所以不相信世上有公平公正,正是因为我尚认为世上有公平公正一说的客观存在。矛盾的说法,不过最切近事实。
虽难得有机会亲眼看到,但所谓山中雪深,云间风疾,原来既非萧然世外,也非繁华等身,此种真意,恍然不知年月终始。可叹惟有,无限年光,有限生。
我以前一直不解为何“人生苦短,去日苦多”居然往往连成上下句,现在渐渐有些明白。
最后无关的闲话两三句。
我知父母殷殷期望为何,绝对算不上苛求。可惜。鸟上天,鱼下海,本性。
December 31 岁末年终圣诞节比想象中过得热闹太多了,连续喝了三天的茶/咖啡到午夜,其中有两天还看了电影。《非诚勿扰》情节虽然是老套,不过细节上也有些意思,作为贺岁片,有这种功力已经合格了。大概是因为葛优很RP,所以遇到人也足够RP吧。至于《梅兰芳》,比我想象中好不少,更有真实感。看得出剧本还是写得不错的,可惜演员差强人意,而且剪辑得太多,有些情节感觉转换得特别突兀,最后的结尾更是如此。
上周还正赶上老爸前来探望,又是好吃的又是穿的用的,琳琅满目。大逞口腹之欲的温馨之余也有些惭愧。古人云,所谓父母在不远游,自99年起,我便是聚少离多。哎~~可惜自己知自己事,断无可能在那座美丽的江边小城汲汲营营安然终老。或许,真的,心底里有头熊……
走到哪里,到处都有高大的圣诞树,挂满礼物的青翠影子宛如幻象。可惜没有下雪。公司年会上群魔乱舞倒不至于,而众人前仆后继的自娱自乐,笑得打跌确实不假。往日种种,得失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只是,原来,圣诞夜的时候,我终究还是会伤心的。可见记忆力太好实在不是件好事。
不是么,“悲喜总无泪也,看人间白发,剑胆成灰。”
等到这种时候,便会觉得自己还真的是历练多了。许多事情,不过如此,也仅仅如此。 昨天晚上,和同事们去吃烤鱼,饱餐末了经理在餐桌上多少有点郁结和浪漫地说:哎,人在做,天在看。其实也不过如此。
众人静默三秒,随即笑倒。
但我,当时几乎被鱼肉生生卡在喉咙,笑都笑不出来。
为什么,我想到的是:看得破,忍不过呢?
这话是借的岸边的,也许她自己都不记得了。可是,再没有比这话更贴切的了。
上面的话越说越乱。这大概就是到了岁末的感觉,纷繁杂乱心力交瘁却又带着丝丝的兴奋。今年的春节还来得尤其早,只剩下25天。
按理说,到了08的最后一天,应该是要回顾过去的,然而2008年,于时间的罅隙回首之余,竟有惊心动魄之感。能发生的,都发生了;期待已久的,不期而遇的,也都赶上了。说到新年祝福,第一便是愿平安喜乐,其他的,随遇而安吧。我倒是有种诡异的预感,2009年于我,才真正是转折的一年呢。
November 04 天下无贼 10月发生了不少事情,继奶粉之后,鸭蛋和鸡蛋也轰轰烈烈的加入了食品卫生安全隐患的名单里,实在令人冷汗不止。近日又爆出饲料中普遍添加的新闻,我感觉多米诺牌已经倒下了不止一张,大概惊险的部分还在后面。从另一角度,可见当年那本小说《寂静的春天》到今天仍有些意义。
于是我的生日也在这一派混乱中过去。今年的生日是订的白奶油栗子蛋糕,甜而不腻,美味得深得我心。至于做蛋糕的牛奶里面有没有三氯氰胺,我就不去想了。 10月最重要的个人事件应该是我换了一份工作,在一家投资公司。我终于觉悟了,想要学游泳,站在岸上理论再精通也是没有用的,总要下水才行。不管是自己跳下去的还是被人推下去的吧。话又说回来了,置身在这场轰轰烈烈的金融风暴,除了小小的不安和战栗,更多的居然是见证历史的兴奋感。自去年至今,始于美国的次级贷款危机已经演变为触及制度、道德乃至信心层面的全球金融风暴,无论之后还有怎样的曲折,次贷风波及其之后引发的轩然大波都足以留名历史,并且在日后几十年中占据经济学教科书的一席之地。稍稍思考下,从美元的实质到汇率变迁,从货币的创生过程到货币政策,从金融业的分业混业之争到银行业的系统性危机,每一点都可以成为一篇出色的学术论文了,如此潜力,足以令冷淡如我都热血沸腾。同时,感谢大学时代的某位老师,曾要求我和那本砖头死磕,所以至今收益。细看美元和美联储,再度确认马克思《资本论》对货币与资本的论证实在精辟。和明斯基的金融不稳定理论相对照,虽然论据各异,但对资本主义的本性的结论相差无几。 对于工作,我现在最深的感触是…… 我是一只对着茶叶蛋发呆的猫~~虽然喜欢吃,想吃,但是无处下口。 而新的环境,也是新的开始。人生么,我笑,不RP怎么行。 记得上周末,小零在QQ上发给我无名氏短文一段,曰:史记《80后通史》:“初从文,二六乃成,负债十万。觅生计,披星戴月十年无休,蓄十万,不足购房,遂投股市,翌年缩至万余,抑郁成疾。医保曰,不符大病之条例,拒赔之。乃倾其所有入院一周,无药治之。友怜之,舍三鹿一包,冲而饮,卒。”
拍案惊奇,而后大汗。虽然文白夹杂,但如此情真意切,实在不忍苛责。一时有感,我替他翻译成打油诗式的古风,曰:读书十二载,学费贵如油。读完入社会,工作贱比狗。天天起得早,周末也无休。十年容易尽,唏嘘独自愁。零星三五万,对楼涕长流。生死一念间,拼死入股海。股海深难测,弹指血肉裁。抑郁不得病,我生有何哀?有保思不得,向隅百事衰。医人不医命,终究要离开。临行一杯奶,三鹿情永在。
看,这世界多美好~~~~
所以,也许真的,天下无贼。 July 21 蝴蝶风暴
——我必须成为那样的人,只因为,我无法成为别人。
信手翻开江南的《蝴蝶风暴》,读了几页前言就几乎坚持不住。这个男人从来都能用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令我百感交集甚至泪流满面,想想也有些郁闷。他提到那首歌《台北红玫瑰》我没有听过,上网搜索下,大概年代太过久远,没找到。于是,调出了MP3库中的《你的样子》。第一次听这首歌是初中时代,从那个时候一直喜欢到了现在,虽然已经有了不同感受。
一页页看下去,这是个关于黑帮、国家利益和个人选择的故事,或者说,不过是个关于野心和命运的普通故事。
正如作者自己所说,“无论是变成权力者的内曼·森,或者是作为独裁者和英雄的彭·鲍尔吉,还有死在费尔南斯枪声中的那些人,可以孤独地走上权力巅峰或者以自己的尸骨做队友的垫脚石,但是不低头,也不要怯懦卑怯地死去或者生活。
是用尽了全部力量的人生啊。“
是的,并不是没有别的道路可以选择,但有的人只能选择有的路。说是性格决定命运,或者世事自有安排都无妨。我想起《世界之灰》,那里面的法维拉说,假如我看不到这结局,就由你来看;假如你也看不到,就由世界来看。但是记住,我必再来。
我还记得自己当时写下的感受,十分清晰。 有些光芒永远值得穿越时空去仰望,比如钢铁般的意志。一直觉得人很渺小,却忘记了无限的可能本来就存在于有限中。
所以说,我们能梦想的,我们就能实现。并非空言。 记住我。 记住那些隐忍与挣扎。
是我选择了这条道路,因我只能选择这条道路。 走下去,不必与自己和解,不必与任何人和解,不必与世界和解。 直到生命终结,直到火焰燃尽。 我必再来。 只要这样的意志不死,这样的眼神仍存在。 昨天一起吃饭的时候QQ对着满台琳琅的菜肴笑着对我说起她找工作的事情,末了补上一句,“其实找工作无非是为了谋生,只要薪水高合法什么工作都行。我根本无所谓。”我点头微笑,这说法我听过多次。曾经我也以为自己是这样想的,可事实走到了那一步我才发觉:我做不到。我没办法骗自己说得不到的东西是因为我不想要,我没办法骗自己我不在乎做什么职业,我没办法骗自己说其实我也喜欢波澜不惊简单平淡的生活,我没办法仅仅满足于现在的生活按部就班得过且过并且此后几十年如此静静的生活下去……
是的,这些我都做不到。
所以我只能去挣扎去努力。即使前途未卜,即使前路艰难。
想到这里的时候,心里也有一点点羡慕她:我知道,她是真的那样想。
果然是欲除烦恼须无我,各有前因莫羡人。
被人说是理想主义或者不知天高地厚也不只一次了,只不过,难道一块金属知道了自己是良导体之后就能往绝缘体方向发展么?
各尽人事,且听天命罢了。
关于工作,这些天来也有不少消息,也有面试,不过一切尚在进展,一切都未明朗。我自嘲,事实就是如此,如果已经有了明确希望,那又何来坚持?在晦暗不明的状况中努力前行不放弃,才是坚持。
结果重要,可过程本身,其实已经是全部。
我的任何努力,并非是为了改变人生最后的结果。那全然不是我能够掌控的,早已注定。
《蝴蝶风暴》,这该死的小说的情节当然不是真的,这些人物、地点、组织也不是,可是,有些东西是真实的。比如选择,比如妥协,比如挣扎,比如人与人之间令人感动又令人绝望的互动。因为这一点真实,所以作者才会竭力去表达,所以读者才会努力去追索。我喜欢顺流而下式的阅读,即在阅读过程中尽量不对故事和人物作任何评价而追随情节一路而去,直到终点。犹如一场置身其中的电影。只不过,我不是演员,而是旁观者。
距离2008奥运3个星期的星期一的下午,阳光炽热,我开始读这个故事。无关结局。
换了首曲子,是Beyond的《大地》。或者刘德华的《无间道》会更好。 June 11 白云苍狗忽然想写点什么,在这个有些炎热的晚上。文字是比记忆更可靠的存在吧。心里满满堆积起很多感慨,能说得出来的和难以说出来的,如同一大堆硬币,闪闪发光还不停地叮咚作响。大概人生到了这个阶段——毕业,开始工作,然后尚未结婚——的时候,都是特别富于变化性甚至是戏剧性的。
不仅仅是我,也包括,我身边的人。
从中间说起。
我没从头说起,只因为这一堆线头,早不知道哪里是头了。 下午在WOW正激烈的时候意外接到了荣的电话,我已经有一年多不曾见到过他,即使同样在北京城内。他说,他博士毕业就打算要离开北京了,回家乡去工作。顺便问了问我的近况。
我说,那也不错啊,待遇好就行。以后去广西就找你玩。我嘛,正在努力找工作呢。
他说,又在找工作?
我说,是终于开始找工作了。我四月去上海江浙一带玩了快一个月。
他啧啧,你太潇洒了,这日子过得。
我嗯了一句,心想大哥你也不是办不到,只是你放不开。我付出的和忍受的,你并不了解。
再随便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过了几个钟头,等我心思慢慢冷静下来之后我忽然想:为什么他要告诉我这件事呢?算一算,一年半的同学,然后自从我05年来北京之后我们只见过一次,还是在有他阁下的女友的陪同下,笑语欢声的吃过一顿饭。
读书的时候,我曾经,一度,是喜欢他的。虽然只有2个多月的时间。毕竟也是真实的。也许他知道吧,也许故意装作不知道。天晓得。
总之,看来日后是再也难得见到了。想到这里,不难过,只是有点淡淡的遗憾。
至少,他到了最后还记得亲口向我告别,而不是发个短信就算了,我也该觉得有点安慰吧。
可是我自己知道自己,我没有。
忽然想到黑雪。至今,我只把我打算离开北京的想法告诉了这一个人。黑雪很沮丧,三分钟之后又说,毕业之后其实也打算走了,回银川去。
我安静地微笑,喝茶,心想也许老话说得不错,一切早有安排。
而我呢,无论能否很快成行,但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一旦动了心,迟早都能走得了的。
我真的想走了呢,甚至谈不上有什么重大原因,只是这个念头忽然就那么深刻地印在了心底:想要离开了,离开这座我17岁就来到的古城,当年我心心念念热切向往甚至放弃了重点大学入学资格背着众人的非议而投奔的首都。就算手里拿的是这里的户口,又怎么样呢?
想一想,整件事似乎有点讽刺。可是,笑不出来。
命运犹如流风浮云,来去变幻无定,我不是第一个这么感叹的人,肯定也不是最后一个。
而V在今天收到的信里对我说,她正考虑要不要读Ph.D,实在不知道未来该如何抉择才好,并且对我说,N,你有考虑过移民加拿大么?我觉得你的条件很好。
这个……又是一个大大的问号了。
工作的时候,Shone也曾不只一次地对我说,Rae,有没有考虑移民澳大利亚?我已经有那边的绿卡了。
或许是我多心了吧,他只是不停地提出个他认为很好的建议而已。现在,他也已经辞职离开,去了澳大利亚西部的小城,也许会在那里度过余生了。上次的MSN传了一堆图片,在我看来,那地方阳光灿烂得近乎假象,但空荡荡的海滩和通透明净的天空,感觉非常清爽。
世事总是如此难以预料么?
五年前我一直以为学成后我会留在国外,三年前我却义无反顾地回国,而现在呢?苦笑,再苦笑,扪心自问,我还真不敢如那时候一般斩钉截铁地对V说,不,我不会移民,我只是中国人。
这么看来,时间实在宛如魔法啊,或者,比魔法更加难以捉摸的,是人心吧。
“浮云变幻如苍狗,人世几度春秋。山中不知时远近,寒林伤心碧,从来使人愁。”
——这是我自己大学时代写的《临江仙》上半阙,至于后来的部分,现在一时连自己都忘了。
说来“白云苍狗”的这个典故,最初还是杜甫老先生的诗里化出的吧,“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古往今来共一时,人生万事无不有。”我只记得这几句,摆渡了下,原来此诗名《可叹》,先生为其友的遭际不平而咏。末了的几句我是第一次读到,“死为星辰终不灭,致君尧舜焉肯朽。吾辈碌碌饱饭行,风後力牧长回首。”
现在看来,在坚强活下去并且自嘲之余,似乎也有那么一点点怨愤吧。若没有这点,反而超脱得不似活人了。
啊哈,白云苍狗,不知其来兮不知所终。
June 01 Ashes of Fairy Tale似乎所有不朽的童话都有其恶毒深沉的一面,譬如王尔德的夜莺,譬如安徒生的白雪皇后。或许用恶毒这个词语来描述是我的偏执,但故事重读,我的感觉确实如此。
那么天真,那么冷酷,那么理所当然的坚信,那么一厢情愿的温柔。
是我所能理解的,却也是我所难以忍受的。
我想,我终于承认了腐烂是人生中的一部分,正如童话是现实的缩影——被扭曲的影子——无论是朝什么方向。成人与孩子的区别,我懂得,又宁可自己不要懂得。
闭上眼睛,仍然可以看到五月的蔷薇开得是那么美,阳光下那些摇曳着的殷红粉嫩鹅黄霜白的影子简直令人心碎。我曾情不自禁地去抚摸,柔韧的枝条还带着尖刺,柔嫩的花瓣落在掌心,细腻的光泽恍如透明的丝缎。可它们也只开一季。
我不觉得蔷薇们是会惋惜会后悔的,可我心里的那种遗憾是什么?难道即使明年花开再好,也不是它们了?
不,不是的。
“辰光只开一刻钟,可比千年松,并无不同。”
很久以前V曾经对我说,N你好像是OZ中追逐梦之螺线的艾比丽迦呢,浪迹天涯的巫女。那时我在大西洋的彼岸,她在这里;而今恰好相反。当时我不过一笑了之。
然而,这样无据的话竟然在这样的夜晚想起来了。为什么呢?
几天前在必胜客,隔着热腾腾的披萨,那个人盯着我的眼睛,微弱的笑容里一半是恶意的嘲讽,一半是落寞的无奈,甚至还带着宿命般的哀伤,说,你终于妥协了。
软腻的芝士在舌尖融化,我最喜欢的味道,所以我居然还能开心地笑出来,我说:是的,因为我终将死去。
与个人意志无关,时间早已划定界限,即是凡人(mortal),便无法追求不朽(immortal)。
而对于我,不过是,终于无法再徘徊下去。
可是,谁会知道那些过往的岁月里,我的心声?
世界如此寂静,那些绝望与挣扎,终究如水消逝,甚至不会在岁月岩石上留下任何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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